連續第二晚，心裡一邊喚著毛毛的名字，一邊沿著昔日與毛毛一起散步的路線繞了一圈。但今晚跟昨晚不同的，是心裡加了一句，著毛毛行完之後，就要安心上路了。畢竟，近八年的感情，不是一下子就能釋懷的。

還記得那一年，仔仔突然走了，我心裡就想到，毛毛也有這一天。又說，到時會像送別仔仔時一樣，給她打齋，也會把她的睡床也燒給她……。但想像歸想像，現實從來不依照人的構思行事。就正如等待毛毛回魂時，太光猛的黑夜，很難激發幽情。而繁忙的生活，也會擾亂思絮。

據說，輪迴並不是依照現有的時空路線來進行的。你今世在香港做牛做馬，下一世卻可能是古希臘的貴族。毛毛縱然前世有作孽，故生來做了狗；但她今世與世無爭，所以理應能在下世能做個快活人。

再見了，毛毛！我的阿毛、毛仔，我愛妳。謝謝妳這些年來給我的快樂。妳永遠活在我心裡，我也會永遠懷念妳。

空不異色，色不異色：
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roCOE9sBuHk&feature=related

「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，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。」《金剛經》

今晚的心有點酸！刻意沒有收起毛毛的睡床，家裡祇點小臘燭，也照舊在原先的位置，放著狗糧和清水，還準備了月餅和一些毛毛喜歡的食物。在平時跟她外出的相若時間，更一邊喚呼著毛毛的名字，一邊沿著往昔跟她慣常散步的路線行了一個圈。心想，應該之前趁她回家，也帶毛毛行一次才對。

跟毛毛行的路線有幾條。最初是家裡附近的小公園。但後來那裡的狗仔實在太多，毛毛又太興奮，賴著不走。所以後期就轉了往村的另外一邊，比較少狗仔散步和較乾淨的地方行。記得有一次，毛毛幾乎被車撞到，又有一次，她幾乎被一群大狗圍攻……。

毛毛身體未變差時，是懂得跟史提反保持一定距離地散步的。也會自己上落樓梯。但後來她視覺退化，後腿又開始冇力，史提反才開始把她散步的範圍收窄，而上上落落更加由史提反親自負責。

毛毛每次去完街，是要用開稀了的皂水洗腳，然後抹乾的。住院前，較近期的一段日子，每次洗完腳，她都會顯得疲累。另外，由於毛毛的視力衰退，亦曾幾次跌跌碰碰，幾乎撞傷自己。(其實，也正因為這樣，史提反一早已替她的身體擔心，不敢帶她往看醫生，怕醫生說些甚麼，祇期望她每天都能睡得好、吃得好、大小二便暢順！)

而天氣寒冷的日子，史提反則會替毛毛穿上衣服，並外加一件合成的斗篷，算是威風八面的。

但這一切都真的已成過去了。

所以，今晚的心是有點酸！

毛毛走後第二個正式上課天，感覺好了很多。陽光暖和，而且沿途更有點清風，感覺生機重來。回想起過去幾十天沉重的日子，不禁舒了一口氣。說坦白，毛毛於我來說，已經不是一隻寵物，而是一個同居的密友。有一回，我跟她玩耍，就曾打趣的跟她說，若要選擇跟某一個人生活，我會選擇她！

史提反處理某類事情，一向不瀟灑及拖泥帶水，結果苦了別人，亦苦了自己。然而，史提反心裡也有底，知道事情不可能拖下去。趁仍有少量較空閒的日子，決定放下自己的假，思索一下往前走的方向。

暑假推掉大部分工作，史提反決定在來著的幾個月，先完成手頭上的幾篇文章……。

至痛惜爸爸的傻毛毛，終於也走了！

人要學懂感恩與珍惜身邊的一切，但身處其中卻未必能抓緊當中的細微處。

陪伴史提反差不多八年1的毛毛 (Mo-Mo, 1994-2011) 終於在九月八日晚上離開了史提反和她日漸消瘦與疲憊的身軀，走到另一個世界去了。然而，她臨走前嘔吐的樣子和哀哭聲，卻仍像烙印一樣，一直停留在史提反的心裡。而事實上，毛毛要走這個艱難的決定，也是史提反幫她下的。史提反知道，毛毛心裡是千萬個不願意離開……

毛毛深愛史提反，沒事時，總愛伴在史提反身旁。清晨會站著輕輕拍打床邊，跟史提反打招呼和親嘴；晚上會睡在大門口前的地氈上，等史提反回家。每天最期待的，是入夜後跟史提反十五分鐘的散步，和等候史提反給她喜歡的食物。毛毛最愛木瓜、沙甸魚與雞翼，也喜歡很多其它的小吃。她閒時最大的娛樂，就是當史提反做運動時，偷偷行近來舔史提反的身體。而於近兩個月的時好時壞的時間裡，她稍稍恢復力氣，亦會走近史提反臉龐，親吻一番。

毛毛是逗人歡喜的，是上天送給史提反的天使。她初到史提反家時，就已經很和善與溫柔，不喜歡跟別人爭。而由於那陣子她總愛在客廳中間的位置尿尿，到處舔，試過把史提反的眼鏡當作骨頭來咬，又不大懂得跟史提反溝通，所以從那時起，史提反總會以「傻毛」、「蠢毛」來稱呼她。然而，隨著歲月，史提反知道她其實一點都不傻，也絕對不蠢，祇是不懂得怎樣撒嬌而矣。晚年的毛毛是幸福的。史提反每天都祇會疼她、抱她和跟她說：妳愛不愛我？

毛毛臨走前的歲月是艱難的。幾年前，她已失聰和患上白內障。約一年前起，視覺更急速衰退，後腳又曾一度拐下拐下。半年前，開始對外界失去興趣，整天都在沉睡。久不久，又會失禁。但可笑的，是史提反一直不曉得毛毛的真實歲數，以為她祇有十五歲，而且畏疾忌醫，不斷逃避帶她去看醫生，祇求她睡得好、吃得下和大小二便暢通。如此，一直到了六月底，毛毛的月經差不多十日仍未止，眼睛有些分泌，史提反才覺得毛毛的身體可能正出現大問題。但過不了兩天，毛毛卻又「若無其事」，於是史提反才放下了心去旅行。

但生命就是這樣難以預期，就在史提反正準備乘機返港的那天。幫史提反照顧家中小動物的姐姐致電史提反，說毛毛先是子宮、尿道感染，繼而影響腎臟功能，心臟也開始不能負荷，著史提反認真考慮是否該替年老體衰的毛毛做手術及洗腎，但同時也說，醫生也表明成功的機會不大。史提反當時心想，毛毛無論如何一定要等自己回來，於是就隔空下了決定，並心裡期望毛毛這關能平安無事。

兩天等著回港的時間終於過去，史提反落機後第一時間趕到醫院，看到祇剩下幾塊骨頭、正躺在氧氣箱內的毛毛 - 興奮地看著我回來，並如此堅持了幾日，身體奇蹟地恢復了一些。祇是手術的重創和洗腎卻令她相當痛苦，讓她面容變得有點憔悴。又過了幾天，毛毛奇蹟地活過來，更自己嘗試吃東西和飲水。醫生於是讓她第一次回家。然後是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…，有時是覆診，有時是留醫，有時是急症，來來回回約五十多天。不斷吃藥、打針、打鹽水、吸氧氣、洗腎、抽血、驗血、輸血，腎臟、心臟、肝臟相繼出現問題。史提反祇感到她雖然很疲累，卻偏喜歡對著史提反時，偽裝精神奕奕。

毛毛愛笑，性格堅強、禮讓、順從。認識她的，都會被她的性格吸引。還記得毛毛臨走前兩天，精神特別好，對所有人都很熱情。於是史提反於心裡便暗自歡喜，並盤算著遲些日子帶毛毛往一些草地去享受新鮮的空氣。誰料，她仍然是走了。說起來，史提反真的有幸能認識她及成為她心目中最重要的「爸爸」。而她愛我、護我、等我的心，我亦永遠感激。她走了，我會永永遠遠懷念她。願她一路好走，並且在未來的某一刻能跟史提反再次擁抱和親嘴。而隨著至痛惜爸爸的毛毛的離去，史提反第二次「養狗」的歲月，亦正式結束。史提反感激上天於這十五年裡，能遇上兩隻善解人意和對史提反百份百愛護的狗。特別是毛毛。她決心等史提反回來的心情，讓她受了很多手術的創傷和身心上的痛苦，她臨走前的哀哭聲，是史提反欠她的。史提反希望始終有一天可以還給她，並跟她再見面。

人真的要學懂感恩與珍惜身邊的一切，可惜的是，身處其中卻未必能夠準確抓緊當中的細微處！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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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1：毛毛，原名是MoMoKo，是於2003年9月，老同學曾啟瑞君往英國進修時，住進我家的。